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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二、薄霧之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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八十二、薄霧之容

晗君的孤獨猶豫讓竇慎很心疼,卻也著實無能為力。

竇慎自己和自己對弈,一局就要結束了,眼見天色不早,小閣裏的笑聲才漸歇了。晗君親自送了金氏出門,雖不合禮制,但見她笑意盈盈,竇慎也覺得十分歡喜。經過正堂時,見竇慎已站在了門口,帶著和煦笑意看向她們。一身菖蒲色錦袍在雪光映襯下,有華貴俊逸的風采。褪去甲胄,他便是最安閑和氣的富家子弟模樣,平日英氣淩厲的五官都會斂去不少鋒芒。

金氏收了幾分笑容,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,似乎還有些局促。竇慎卻走了過來,溫和道:“你便是浮光閣的金娘子?聽說生意做的很大,如今到了我涼州之地可習慣?”金氏見他和氣,也少了幾分緊張,陪笑道:“大王治理有方,涼州富庶繁盛,故而妾才有心來此做些小買賣。難得公主不嫌棄妾乃商賈賤民,撥冗相見,妾著實惶恐。”竇慎不理會她的諂媚之語,一雙眼睛只看向晗君。

她今日打扮地仍舊素凈,大概是見外客的緣故,蛾眉淡掃,朱唇微點,看上去倒是鮮活明媚了幾分。

竇慎心情愉悅,便笑道:“若說起商路暢通之地,天下自是以我涼州為首。金娘子若是想留在這裏建商號,自有王府之人出面幫你解決。”

金氏滿臉堆笑,自是千恩萬謝。竇慎卻只是道:“難得公主喜歡你,這是你的福分。若是能讓她開心,本王自有重賞。”

晗君不喜歡他這樣傲慢的語氣,微微皺眉,想了想又道:“金娘子說得織機真有那麽神奇嗎?改日我定要去一睹真容呢。”

金氏看了眼竇慎,見他未有阻攔的意思,就萬分喜悅地答應了下來。

金氏離開時,已是夕陽漫天,屋頂上的積雪上散著點點光芒,照的原本陰暗的庭院明亮萬分。幾只麻雀落在梧桐枝上覓食,眼見一無所獲,又倦怠地飛走了。

晗君看著那幾只麻雀,眼中有夕陽破碎的光芒。

“城外有幾處溫泉,明日我帶你去。那裏風景不錯,空氣也好。”竇慎自身後籠住了晗君的肩膀,淡淡青木氣息傳來,是他一向喜歡的清冷辛烈。“不想去,太冷了。”晗君興致怏怏,溫聲拒絕。竇慎卻不容她拒絕,一只手落了下去,圈住了她的腰,以一種禁錮般的親密姿態道:“多穿些就是了,醫女說你體寒,冬日裏泡泡溫泉效果最好。聽話,待到春日身子好了,我們……”

他沒有繼續說下去,大概是為了照顧她敏感的情緒,可是晗君卻知道他的意思。一個諸侯霸主,為了子嗣而憂心,倒顯得她多罪大惡極似的。

“我不想去,”晗君懶懶道,“出府一趟麻煩的很,哪有待在屋子裏舒服。我最近倦的很,只想睡覺。”

她這種嬌慵的樣子,像極了鄧氏不久前剛養的那只貍奴,竇慎低笑一聲,將她抱了起來,向屋中走去:“那就去休息,怎麽還和人聊商賈之事聊的那樣開心,也不嫌費心。”晗君曼聲打了個哈欠,神色仍舊淡淡:“我哪也去不了,怪無聊的。”見竇慎沈默,她幹脆也扭過了臉,作出無奈又無聊的表情。

她無需撒嬌,只要表現出一點點委屈或是落寞,都能讓人心疼無比。竇慎這樣想道,明知道以她的聰慧,瞞也瞞不住,卻還是舍不得聽石恪他們的建議將晗君就此軟禁起來,阻斷她與外界尤其是朝廷的聯系。

說到底,他們所謀是大事,稍有疏忽便會身首異處,而百足之蟲,死而不僵,朝廷只要還有一口氣,總有人會拼盡全力保全。她的立場和處境他不是沒有想過,就算她是楚國人,也終歸姓劉,以公主的身份嫁了過來,若是他舉兵向長安,她想必會很難過。

可是他也沒有辦法,涼州已經積累數代,時機雖未到,但已是無路可退了。

晗君的出現,於他而言是一場意外,可就算這個意外再美麗炫目,他也沒有道理改變原來設計好的方向和目標。他期望的是,原本獨行的路途中,多了一個他深愛的女子陪伴左右,攜手同行。

他不敢將一切戳破,將兩個人的感情放在懸崖上,等待命運的判決。

“等忙完這陣子,想去哪裏,我都陪你去。”竇慎對晗君,耐心十足,進屋後將她緩緩放了下來,見她仍是不悅,又說道:“臨近年關,外面不安全,你的身體還沒恢覆好。聽話,要是想和誰說話,招入府中就行。”

晗君垂眸,淺笑了一下,再擡首時,眼裏澄凈一片,已看不出任何情緒。

“大王最近在忙什麽?邊患已平,我以為你會清閑一些呢。”仿佛只是一句尋常的話,卻讓竇慎期期艾艾起來。晗君也不等他答,心裏清楚他就算說,也是哄她的假話,幹脆自己裝傻,放過他也放過自己。

“真是的,你一向都忙,我又問這些做什麽。”她懶洋洋地靠坐在窗邊,新換的窗紗,有些霧蒙蒙的。而她瘦削的身形也與外面的天光融在一起,整張臉上浮著一層稀薄的光,讓她看著端莊又脆弱。

竇慎的心裏不好受,胸口悶悶的,卻還是坐在了她面前,勉力保持著輕松的笑容:“阿羅,涼州事務繁多,還望你能理解。”

晗君沒有看他,只是望著窗外出神,聽到他的話,輕輕“嗯”了一下,算作回答。

過了片刻,大概也是不耐這樣的冷清氛圍,轉過了頭,換了另一個話題:“張將軍那邊可有消息?”

竇慎一雙眼睛溫柔地落在晗君面上,眉頭卻微微皺了起來。張澍那邊確實有了消息,與宮中傳來的消息一樣,武安長公主軟禁太皇太後於長樂宮中,大權獨攬,視皇帝如傀儡。至於衛萱,不知為何卻沒有半點消息,仿佛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了長安城中,生死未明。

這個局面對他有利,但是晗君想來並不願聽到。

“正在找,衛姑娘那樣聰慧,想必會保護好自己。阿羅,你總是喜歡為別人考慮。”他向著晗君挪了挪,親昵地揉了揉她的肩膀,“阿羅,不要這樣多思多慮,一切有我呢。”

“好。”她答應的平靜,淺淺笑了笑,卻又很快垂下了眼眸,遮住了一閃而過的落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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